安车立即道,“是我忘记了,抱歉,请小娘子责罚。”

王氏心里过意不去,却又不想纠正这话,只是跟文披求情,“这孩子刚来,有什么疏忽的地方小娘子慢慢教导他。”

文披道,“不是我苛责,只是昨晚小娘子吃凉了,夜间腹痛,折腾了半宿方才勉强睡下去,小娘子睡得不好,今晨便受了风寒,这会子正难受呢。”她看了眼王氏,“王娘,你在这里也很久了,小娘子的东西细致,你是了解的,你说,若这样不了了之,这责任是我承担得起,还是你承担得起?”

王氏被这话噎得呆住,再不敢吭声。文披看了眼安车,“按道理,你不该再干下去了。可是小娘子嘱咐我不要太为难人,便给你两个选择吧。罚你两个月工钱,还是你现在走人,你自选。”

王氏一听这话大囧——这便活脱脱暴露了,安车在祢家账簿上是领工钱的。这可叫她以后怎么做人?她脸上仿若起火。却听那厢安车驯然道,“谢谢小娘子,请容我留下,罚我工钱。”

待文披走了,没等王氏开口,安车便连连道歉起来,口口声声自己疏忽大意,忘了温碗,连累王娘受委屈。王氏被唬得不知如何作答,只连连叹气,温言安慰安车,又道,“你看,眼看入冬,你这两个月困难啊,不然,我把你前些日子送我的七十个铜板还给你吧,你看着给家里人添置点衣物。”

安车笑着连连摇头,“那是感激王娘对我妹妹好,怎可又收回?王娘不必挂虑,我尚能周转。”言罢,继续回厨房洗菜。

王氏作为一个远嫁的媳妇,这些年费心费力地在异乡经营出自己的一片立足之地,也随着自然而然把自己从一个纯情少女培养成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。她拿占便宜的思维对待旁人,若是旁人也如此待她,自然两厢平衡。可碰上安车这样甘心吃亏、又体贴地不点破她占便宜的小心思的人,她却不知道如何应对了。于是在占足了便宜之后,王氏彻底对此人没了脾气,暗暗打算以后好好对待他家的小婴儿了。

她喏喏地给安家婴儿哺乳完毕,回了厨房又见自己的婴儿哭起来,她抱起婴儿没好气地抱怨,“小祖宗,整日家伺候你,把你惯得越来越刁钻,你动辄哭什么?莫不是奶凉了热了?稍微不对你胃口你就哭,哪有那么娇气了?难不成能差一点温度你就腹痛?”

下人对娇气的主人可谓是积怨颇深。恰巧此时厨房暂时无人,除了安车没人听见这些指桑骂槐,他淡淡地一笑,继续沉默是金,洗菜。

洗一顿菜的时间里,安家小婴儿哭了四回。

王氏摸摸她额头,皱了眉,“了不得,在发热呢,早产儿在这时节得病可不是小事。”她说着话把她赶紧抱得离自己孩子远些。

安车停下动作抬首看婴儿,他此时双手被水浸得冰凉,无法去试婴儿的体温,一时有些愣神。王氏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自然更有经验,指点他,“一会赶紧带去看医工,你去找城北小清巷的李医工,他对婴儿很有办法的,医药费也还合理。”

安车点点头,思索了片刻认真地问王氏,“王娘,依你的经验,我是不是给她包得不够暖和啊?”

“实在也应该够了,小婴儿发热是常有的事,不是总能说出个道理来的,你先去看了医工再说,不要猜来猜去。”

安车快速地洗了菜,然后抱婴儿往城北赶。出门前想了想,还是褪下了自己的中衣包在襁褓外面。婴儿小脸通红,表情委屈极了,她只觉得难受,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。安车想到这里,把她抱得更紧。出门便撞进了一股冷风里,简直吹得人心颤。

他攒了很多问题,每个问题都得到李医工不超过五个字的简洁回答。李医工见一个身形单薄的稚子抱着一个婴儿踏进自己的医馆,稚子竟声称要给怀里的婴儿看病,他顿时觉得不着调得很,仿佛自己的医馆没有被认真对待,自己也被轻薄了般,便比平日更加不耐烦。

他望闻问切一套步骤做得行云流水,然后提笔在纸上开始写药名,一边终于说开了长句子,“去后堂抓药,小火煎开了让你娘喝下,一日三次。”

安车打断,“我需要直接喂给婴儿的方子。我娘死了,哺乳的娘子尚有自己的婴儿,不可能吃这药。”

医工眉毛扬得高高,“给婴儿喂的药?!你是要害死这小娃吗?如此早产的婴儿怎么吃得这么烈性的药草?”

“她必须吃得,否则她就活不成了。”安车意识到自己声音严厉,刻意缓下语气,“拜托先生,换个温和的方子。”

“那好吧,就只剩下一个办法,”医工换了一张纸重新写药名,“这些药煎熟了分三份一日三次喂进去,每一份都兑上两倍的羊乳,免得太刺激脾胃。”他抬眼怀疑道,“羊乳你买得起吗?”

“可以。”安车点头点得毫不迟疑,脑袋里却计算起来自己身上的铜板。

“记着,羊乳要大火煮开小半个时辰,才能给婴儿喂下,不然羊乳有虫还是会杀死她。”

养羊的农户都住在城郊,天亮前推羊乳进城里贩卖,天亮不久便回到城郊。此刻已天亮许久,即便安车这时候跑到城郊,也难保找得到羊乳。且这一来回要花掉大把的时间,不要说准备午膳,给婴儿尽早吃药也不用指望了。他想了想,回到祢宅找到采办食材的张氏,询问,祢宅养的羊这时辰有乳汁吗?

是有的。只不过,向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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