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先生这次回麦积谷,从外表上看,确实起了某些变化,他坐上马车,身边围坐着四个当差,马车是吉府的马车,当差也是吉府的当差。这次回谷里,路上用了没几天。来到老坟头的棚屋里,里面不见一人,棚屋门也开着。二先生在棚屋里小坐片刻后,便留下一人看家,带着另外几个人去了古墓区。离墓区尚远,见有一些人正在墓区内活动,身材高大的一人僵立于某处,他至多沿着脚底下的中心,在原地转几下,身子矮小的一群人则在较大的区域内奋力奔跑,听声音,确实是一群孩子在那儿奔跑,高大的人影和低矮的人影,一边像被撑足了的大伞,在墓区内罩着地下的草丛、泥石和沙子,一边像低矮渺小的一群小动物,正围着同样显得低矮短小的古代墓碑,风一般似的转着圈子。无数泥沙。无数由孩子旋转出的圆圈。在松树间似乎有白头人出没。白色的丝发飘散出泥土味道,这便足以证明……这便足以证明……这是考古学吗?二先生现在正在从事考古工作?三年?不是三年,三年是芳儿练成武西拳所需要的时间。三年?不是,这是练武的时间,追述这几年时间,这可不是考古工作。三千年?伟大的古代文明,这儿的坟墓是伟大古代文明的藏匿之地。二先生走到他们当中。王托子从身体的僵硬状态中苏醒过来,他对二先生说:就是这些孩子,自从二先生走以后,他们每天都来墓地里找我们,问我们要吃的,拿了东西,就在墓区各处疯玩。二先生说:凡是有孩子来这儿,就给他们吃的玩的,这次真要谢谢这群孩子了。“东西对不对?”“大先生看了,”二先生回答王托子,“是金代的东西,价值很高。”二先生说:“要让孩子们回忆回忆,金凤凰是在哪儿子被捡到的。”“恐怕不行,我已经问过他们了。”“你的态度要诚恳,不能让孩子们对你产生你是在欺骗他们的感觉。”“孩子不懂诚恳不诚恳这种事情的。”“孩子懂什么呢?”“他们见到我,就伸手问我讨吃的。”“这就是你的诚恳。”王托子走到一座墓碑前,手在墓碑上磨着,他心里另有想法,是吉府欺骗了山里的孩子,太阳光直接照在这片墓地里,起码这是事实,是吉府欺骗了山里的孩子。孩子们得了今天的食物,在墓地里玩了一会儿,就四散而去了。

二先生带着的这十来个人,不能像以前日本人那样对墓区里的坟墓进行大规模挖掘,坟墓是要被打开几座,但不用从某一面开始,沿着一定的方向,滴水不漏向前开挖,可以采取蛙跳式的开掘方式,对某几个坟墓进行挖掘。找金代坟墓?因为在这些坟墓里有可能藏着金凤凰。找金代、辽代坟墓进行挖掘?人都站在那里发愣。

去棚屋里取了铁铲等挖土工具,被特别看重的工具是洛阳铲。什么?先用此类铲子从地下取出泥土样本。洛阳铲往地下冲击一下,操作之人胸口就沉闷一下。反对的声音微弱,反对的声音稀少。二先生没听大多数人的建议,去有墓碑的地方开挖坟墓。理由是,碑上有十分明确的入葬年份记载,墓主人的死亡日期,他的入葬日期,这些记载都非常明确。因为二先生粗识几个文字,最近又学了一点考古知识。不要在这些现成的墓碑旁边落铲挖土。日本人都来过了,日本人还能有错?日本人还会出现纰漏?反对这么做的人还在自己心中反对,但嘴里的话越说越轻,越说越稀少。铲子打入墓地泥土中,将深处的土带出来。通过铲子,通过铲子上的洞口走廊,通过地面空气,通过地上草丛……当差的十来个人都在操作洛阳铲。

在以后几天,他们只将这种铁铲带到墓区里来。二先生每天都会在这儿等那一群孩子来到,孩子们来了,二先生就喂给他们吃食物,跟孩子扯闲话,时不时问孩子关于金话扯得太远,他说,金凤凰就在那儿,他的手指向远处山坡,就在那儿,他用手比了一个样子,说,在山坡上有个土坑,一个很大的土坑,金凤凰是在坑里被我们拣到的。在那个土坡上,前几日站了一群孩子,当时是早晨,二先生对此记得清楚,当时早晨的太阳光就直接从孩子们身体之间穿过,对此二先生记得非常清楚,孩子说,你把话扯远了,就在土坡上,有个很大的坑……不过你给我们吃的东西真的很好吃。

二先生拖着王托子跑到土坡上,在坡顶真有一个巨大土坑,它是被人掘过的一处古代坟墓。想回头找孩子,早已不见了他们的身影,孩子们得了食物,跑到老坟头别的地方去玩了。

金代的?辽代的?或者是宋代的?什么?表示异议?有点。这老坟头,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同年代的坟墓呢?有人表示了极大的异议。不能用惯常的思维来看待此事。不能够。要在鉴定书上盖三枚图章,大先生一枚,川次郎一枚,还有一枚图章应由谁敲下?二先生没有这个资格,大先生不能重复盖章,川次郎也不能,郭托子?让郭托子盖章,这有用吗?二先生是先生,应该有这个权力,但他不懂古董,敲了也是白敲,到底是谁呢?让主人来盖章,让彩主儿来盖章。但盖章之事先慢说,土坡上这个坑是金坑,是辽坑,还是宋坑?二先生对王托子说,大先生不在,不然让他看一看,说不定就可以把土坑的年代给确定下来了。王托子听罢,说,二先生,还是让大先生在鉴定书上盖两个图章吧。为什么?王托子不回答,他抬头望望天上的太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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