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主儿带了两位小姐离开小佛堂,走到半路,彩主儿忽然说,我们去大先生那儿,看看那个书呆子此时在做什么事,她转而又问两位小姐,你们说,这会儿大先生在书房里干吗?在读书,算旦说,亲爸正在看他爱看的书。“狗屁,”彩主儿笑道,“狗屁书,一个没用之人,再怎么读书,也是没用,也是个狗屁用场不派的家伙。”算旦好像自己被彩主儿骂了,红着脸,再难以说话。算芭不成,她要说,大爸正在书房里……“读狗屁无用的书?”彩主儿插话,“读狗屁书的人,自己也成了狗屁。”算芭说,不,我没说大爸在读书,我说大爸正在房里与人交谈。“来的人,凡是来找他交谈的人都是同一类人,都是他的一些狐朋狗友。”彩主儿又说大先生。娘说大爸尽交往一些坏人做朋友,娘,你干吗老要盯着大爸,在背后说他坏话呢?彩主儿朝算芭瞪一眼,但没说话。

三人来到大先生住的院子里,一进门就看见霜芽儿,她正在井边提水,提了水要去厅房拖洗地面,霜芽儿见三人来了,放下水桶,迎上前去。“你的主人呢?”彩主儿问霜芽儿。霜芽儿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自己与大先生之间的关系,于是笑了起来,说:“大先生、彩主儿和两位小姐都是我的主人。”“呸,一个没用的男人还想做吉府里的主人,做他的梦去吧。你的男人呢?”彩主儿否定了大先生的主人身份,却确定了大先生是霜芽儿的男人。霜芽儿这回不好回话了,连手和脚都僵在了那儿不动。算旦也沉了脸,她怪娘在丫环面前乱说话,娘,你跟下人说这种玩笑话,霜芽儿只是我爸房里的一个使唤丫头,雪芽儿也是,她俩都是我爸的使唤丫头。“我不懂,要你来教?我不过是顺着霜芽儿的心思说的,你们以为她和雪芽儿不想做吉府大先生的夫人?不想吗?想,想着呢,恨不得今天跟大先生完婚,明儿一早就从肚子里蹦出一个大胖孩子来,她俩想着呢。但霜芽儿,你跟雪芽儿要明白,大先生自己也是我们吉府雇用的先生,一句话不对,我就可以让他卷铺盖滚蛋,滚得远远的。你和雪芽儿跟着大先生,服侍他,这是我让这么做的,你们暗地里背着大家,背着我吉彩荒,做什么男女之事的手脚,我也不管,我懒得管你们这些?事儿,但你和雪芽儿两人必须清楚,要做大先生的正式夫人,替他生孩子,跟他做一家人,你们等着,要是你们真想这样做,而且真的这样做了的话,你们两个臭丫头片子就等着我叫人来把你们两人上面的嘴皮子撕烂,把下面的阴穴儿用刀尖子给挖掉,再捅你们七、八十刀,然后把你们埋在种着银杏树的那个院子里的泥土下面,让你们做养树的肥料。”彩主儿这一顿训话刚完,霜芽儿立即跪倒在地,连说,不敢的,不敢的,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算旦、算芭一看阵势,也呆在那儿不说话。算旦心想,要么娘是有所指,今天突然发威,是为了震一震这两个丫头,要么就是娘脑子不对,在下人面前发了疯劲,如果是这样,娘呵娘,我和芭妹跟着你已在下人面前丢尽了脸面。“你的大先生呢,他人在哪儿?起来说话。”彩主儿对跪着的霜芽儿说。“大先生不是我的大先生,是彩主儿的大先生,”霜芽儿说完,站起来,“大先生正在书房里与医生谈事。”算芭听了,在原地轻轻一跳,说,我说了,大爸在书房里和人交谈。又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,不谈了,我们跟着霜芽儿,偷偷摸摸进书房。“医生不是坏人,医生是革命医生,他们那伙人又参加革命,又与日本人斗。”算旦总想替自己父亲说几句好话。不过他真替你们两姐妹治过病,就算医生是好人吧,我们跟着霜芽儿偷偷溜进书房,看大先生和革命医生交谈些什么话。彩主儿说过后,便像个侦察员,低俯着上身,躲在霜芽儿身后,她这个侦察员要去执行侦察任务了。

笃笃笃,笃笃笃,不是有人在敲击门板。外面的人猫着腰,一个接一个靠墙走,外面的人都是女人,一共四个,四个女侦察员,“笃笃笃”的声音不是由女侦察员弄出来的。沿着走廊里的墙壁,四个女兵一步步走来,靠近书房门口,算芭在最前面,她见房门开着,回头暗示大家,算芭的暗示过程比较复杂,或者说比较乱,她先向后面的人摆手,接着点头,接着眨眼睛,左右两只眼睛都眨,扯扯嘴角,活动一下鼻子尖,再伸手做了个“八”字形的手势,这“八”字又往走廊里的墙壁上贴,字的开口朝向墙面,在墙上搭建成一座手指桥梁,做完这些事后,算芭开始暗笑,就是不出声的笑,或者是出声不大的笑,但她仍然不放心,怕笑声出来,惊动了房里人,破坏了此次侦察任务的完成,一只手已经落在墙上,在墙上造了一座手指桥梁,那么就用另一只手吧,用另一只手捂住口腔,手捂着脸,算芭还在前面笑,她这下可以放心地笑了。霜芽儿缩在最后,她想有这么多人去书房看大先生,等一会儿在书房里入座,茶水是免不了的,于是便转身去了下房,准备茶水去了。

“医生,你们的主张是正确的。”这是大先生在说话。彩主儿听了,笑笑。算旦听了,照着自己父亲的口气轻声重复了一遍:医生,你们的主张是正确的。彩主儿笑口大张,她拍了算旦一下。所以我们主张联合各种力量,起来反抗日本人,山上的游击队可以派人下山,和我们谈联合抗日的事情。这肯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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